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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

戴维 发布在 快讯 0 3737

  文/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

  “90后”是完全不同于“80后”的一代人,他们相比前辈更具有颠覆性。在大众视野中,这个群体曾被贴上“脑残”“不靠谱”等标签。但当90后创业者开始登上创业舞台时,他们充满活力、反权威、语不惊人死不休,同时又不乏创意。如果你还不想与90后建立链接,可能将失去世界。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拿到天使融资的那个晚上,郭列激动得语无伦次。

  拿到天使融资的那个晚上,郭列激动得语无伦次。沉浸在如同中彩票般的喜悦中,他兴奋得一夜未眠。接下来几天,每天早晨醒来和临睡前,他都会各刷一次公司银行账户,直到看到账户余额从0变成数字后面很多0,他才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当时觉得很开心,这笔投资如果换成热干面,可以绕华科(华中科技大学,郭列的母校)好几圈。”今年5月,郭列站在母校的讲台上回忆着半年前的经历,台下挤满了和他当年一样对未来充满向往却又很茫然的大学生。此时的郭列已成为诸多学弟学妹的偶像。一走下讲台,他就被一群女孩儿围住。

  尽管郭列出生于1988年,但创业团队成员几乎全部出生在1990年之后,他因此也被归入90后创业者的序列。他和团队几位成员一起开发的一款名叫“脸萌”的App产品此时正在朋友圈爆红,爆红程度堪比当年的百度[微博]魔图,一度连续占据苹果商店应用下载榜首。据新浪科技此前的报道,截至6月中旬的短短半年内,这款App的下载量超过3000万次。

  脸萌App中有漫画师画好的各类发型、眼睛、鼻子、脸型等。用户可以自由组合五官来“拼脸”,制作专属的卡通形象。最初这是一款针对漫画爱好者群体的轻社交应用,头像制作好后可以分享到社交网络,起初在人人网的90后学生人群中很流行,很快扩散到微信朋友圈,在各个年龄层用户中风靡。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在脸萌爆红前给郭列发天使融资“Offer”的人是IDG资本合伙人李丰

  在脸萌爆红前给郭列发天使融资“Offer”的人是IDG资本合伙人李丰,他早年曾是新东方老师,2008年左右加入IDG资本,并成为这家老牌风险投资机构的新生代合伙人。他自2012年年底开始关注90后创业群体,也是IDG十几个90后项目投资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反应快、语速也快,现在已与许多桀骜不驯的90后创业者打成一片,被他们称作“最具90后心态的风险投资人”。

  “实际上,我们半年前投资脸萌时并没有对下载量提出任何要求,只是觉得围绕动漫的大方向和这个人值得尝试一下。”李丰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这是现在中国90后创业图景的现状:如果你有一个创意,赶快做出来,有人下载并且分享到社交网络上,就有可能一夜爆红。

  最好的情况是,他将创造下一个百度、腾讯、阿里巴巴[微博]。最糟糕的情况是,再次尝试。他未来也许会成为下一个马化腾或者李彦宏,也许不会。但是,如此年纪的创业者用如此短的时间完成自己的创业梦的确具有足够诱人的光彩。

  在中国,风险投资机构过去并不青睐大学生创业项目。2003年之前的近10年时间里,IDG资本没有投资任何大学生创业项目,因为失败率实在太高。

  2012年底,因投资小米、凡客、YY等互联网公司而声名鹊起的风险投资人童士豪曾说,在中国要做成一件大事,必须要有足够多的社会资源,不管是雷军[微博]、周鸿t[微博]、陈一舟[微博]还是古永锵[微博],都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10多年,赌他们比赌中国的草根要有把握得多。草根创业者可能会做出一个有意思的产品,但到达抛物线顶峰后就会掉下去。过去雷军、周鸿t这样的连续创业者更受资本青睐。

  不过,情况正在发生变化。2012年,中国最大的英语培训学校新东方的前创始人徐小平与王强所成立的真格基金,对90后创业者进行投资。到今天,越来越多的风险投资机构开始关注这一新兴创业群体,并且押注。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锐博汇通CEO孙宇晨

  比如锐博汇通CEO孙宇晨,1990年出生,于2013年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中断硕士学业回国创业,创业方向为互联网金融;一起唱CEO尹桑出生于1992年,大二就从美国宾利商学院辍学回国创业,从事KTV的O2O项目。他们大多没有任何大公司经验,就开始启动自己的创业项目,并且很快拿到融资。

  已披露的信息显示,仅获得IDG融资的90后创业项目就超过10个,也有不少风险机构尚未公开他们对于90后项目的投资信息。“90后”,是完全不同于“80后”的一代人,他们相比前辈更具有颠覆性。在大众视野中,这一群体曾被贴上“脑残”、“不靠谱”的标签。但当90后创业者开始登上创业舞台时,他们反权威、语不惊人死不休,同时身上又不乏建设性。比起2012年,现在的90后创业者背景更加丰富,有海归,也有本土成长,从事的行业也从纯粹的互联网行业拓展到更多领域。

  弹幕火了。最近动画片《秦时明月》在点映场时启用了弹幕模式,《小时代3》也推出了弹幕专场。所谓弹幕是在视频或者电影播放时,不断有用户吐槽字幕从屏幕上飘过去。

  早在几年前,这种边观看边吐槽的娱乐方式就已在90后圈子里流行。去年上半年在上海的一次饭局上,几个90后创业者兴奋地谈论着弹幕, 70后李丰闻所未闻,完全插不上话。他让90后创业者一起唱CEO尹桑回去发几个视频给他。

  3天点击量300万次,在90后人群中风靡的弹幕视频,在70后的李丰看来完全无法理解,“满屏幕全都是字,把图像都挡住了,能看吗?这到底是看字还是看视频呢?”

  当时中国最火的弹幕网站分别是AcFun弹幕视频网和Bilibili。李丰联系到徐逸。作为动漫爱好者,徐一直希望为动漫极客提供良好吐槽的渠道,2009年毕业时,他用3天时间参考日本弹幕网站Niconico制作了Bilibili的前身MikuFans。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Bilibili项目在IDG资本路演时,包括熊晓鸽、周群在内的创始合伙人都不太理解

  Bilibili项目在IDG资本路演时,包括熊晓鸽[微博]、周群在内的创始合伙人都不太理解,但当他们看到,这一网站的页面访问量每天有三四千万,独立IP访问量超过400万,已经可以跻身中国视频网站前几名时,非常惊讶。

  徐逸的90后创业同行却并不奇怪。郭列大学时,Bilibili已经非常流行。另一位90后创业者孙宇晨认为,弹幕火的根本原因在于90后非常强烈的二次创作欲望。他们经常把一部非常严肃的动画片或者纪录片,吐槽得令人不忍直视。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尹桑对此感触很深,80后毕业时,社会分化还不算严重,仍抱有改变世界的梦想。

  尹桑对此感触很深,80后毕业时,社会分化还不算严重,仍抱有改变世界的梦想。而90后从小学开始就已经感受到强烈的社会分化,意识到改变世界太难了,所以不大相信大道理和心灵鸡汤,却迷恋网游与二次元。所谓二次元,指动漫、网游这类二维世界的产品所构建的虚拟世界。这是90后对生活无奈的表现。

  最终IDG投资了Bilibili。李丰组织了另外几位年轻同事做了一项90后生存状况调查,主要关注90后年轻人喜欢什么产品,创业方向如何选择。他们发现,90后正在重新定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接触互联网较早,受欧洲哥特文化、日本宅腐文化影响深刻。甚至有孩子说:“既然生活这么难,不如活在二次元里。”

  90后创业者作为一个新的物种也开始与众不同。2012年年底,李丰第一次见到尹桑是在北京东三环的富力万丽酒店。站在李丰眼前的是一个从美国宾利商学院辍学回国创业的年轻人。身材不高,鼻子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头发偶尔还翘起一撮,就像一个整天宅在宿舍里玩电脑的大学生。但他却有着不小的野心。

  尹桑想要改善用户唱KTV的体验,整合从找地点到找一起唱歌的人,从提供KTV优惠到提前导入歌单,从手机点歌到互动游戏服务等一系列服务。那时,“一起唱”才上线几周,用户量就超过7000人,合作的KTV已有17家,都是尹桑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这远远超出李丰过去对90后少年的想象。由于投资只有人民币数百万元,他们甚至没有签署Term Sheet(投资条款清单),到资金到账整个流程花了不到两周时间。

  孙宇晨和他的小伙伴黄宇浩,因爱好比特币相识,后来携手回国创业,并将Ripple分布式清算协议带回中国。这是一种具有颠覆性的去中心化的货币兑换方式。比如,当中国家长要给在美国上学的孩子汇去1万美元时,除了银行按0.1%的比例收取的手续费(约合人民币60元),还需向银行支付人民币150元的“电讯费”,但如果这家银行采用了Ripple支付协议的话,就省却了这150 元。

  原因在于,他们并非按照过去全球银行通用的SWIFT(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协议进行汇兑,而是通过网关技术根据不同计算机之间的节点,构建人与人之间直接交易的汇兑市场。

  “马佳佳打扮成百变女王,她不会遵循一个传统社会既定的对女性美感的定义。她把这些都颠覆了,拿新的内容给你。”孙宇晨说。他认为,90后与柳传志那代创业者最大的不同是,那代人生活在物质匮乏时代,赚钱是为了追求美,而90后则是定义美。不久之前孙宇晨被阿里巴巴研究院邀请去做分享。“60后、70后是在金融服务体系内提高效率。而我们是把这些全砸了,定义一套新的东西。”他说。

  今年夏天IDG校园创业大赛走进了全国16所高校,宣讲的第一站是清华大学。IDG邀请了早年投资的创业者、搜狐CEO张朝阳作为分享嘉宾。在这场宣讲会上,一位很年轻的大学生非常直接地问张朝阳,“你觉得搜狐老了吗?”

  这个问题不仅属于张朝阳,也属于马化腾或者马云[微博],所有这些曾经开创了一个时代的互联网大佬。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去年美国一款社交应用Snapchat在12岁到18岁的少女间流行,特别火爆。

  去年美国一款社交应用Snapchat在12岁到18岁的少女间流行,特别火爆。尽管做了十几年社交产品,但腾讯公司董事长马化腾和高级执行副总裁、社交网络事业群总裁汤道生用起来都觉得没意思。

  这款1991年出生的美国创业者做的产品,最大特色在于照片看完销毁掉的功能。“我这样的年龄段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销毁掉,但是90后那个年龄段,看完不要沉淀,不想别人看。”纪源资本管理合伙人李宏玮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这也是马化腾的焦虑所在。他在去年年底的一次分享中说,腾讯最大的担忧就是自己老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和想法,被甩在时代的后面。

  今年7月,腾讯邀请几位90后创业者走上一个小剧场的舞台,分享自己的创业心得以及对90后群体的理解。尹桑穿着拖鞋上台,身上印着“我爱人类”四个大字,“我大概是第一个穿着拖鞋上台演讲的,我还要把这条运动大裤衩穿到上市敲钟。”这些演讲的内容后来在互联网上大受欢迎,90后的旋风刮起来了。

  “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了,我们越早意识到这个趋势越好。”汤道生说,腾讯公司很担心未来不懂90后、00后。QQ伴随着80后的成长,但腾讯不能带着对80后的认知试图走进90后和00后的世界。今年下半年,腾讯将组建“90后企业家俱乐部”,希望向年轻人学习。

  显然90后更懂90后。就像当初,除非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否则很难理解为什么Facebook可以值几十亿美元,创建之初,那只不过是一个在线目录。

  腾讯发明了微信,但90后利用微信玩出的花样,让那些60后、70后大叔叹为观止,比如脸萌的火爆,“脸萌之所以能够成为潮流,无非是抓住了互联网上90后注重个性化表达的关键痛点。”出生于1990年的孙宇晨说。

  “脸萌能火多久?”在接受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采访时,IDG资本创始合伙人熊晓鸽并未给出答案。他说:“谁也说不准,因为移动互联网这个东西太新了,现在来讲谁行谁不行都太早。”

  熊不肯下断语的态度可以理解,不仅腾讯这些互联网的运动员看不懂90后,站在场边的投资人也没有把握说自己看懂了。“别看我玩脸萌,但是我显然不是最厉害的,他们那帮小家伙比我厉害得多。就像我跟我儿子打游戏《愤怒的小鸟》,他才不到8岁,我就打不过他。他老是说,‘爸爸你怎么那么笨。’”

  去年一次私下聚会上,IDG资本创始合伙人周全对曾经同为IDG同事的著名投资人王功权感慨,“功权,我们已经落伍了,不再属于创业群体,年轻人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像面对叔叔和长辈,根本不想说心里话。”

  IDG资本研究发现,互联网文化变化很快,90后创业者代表着更年轻的文化。他们与以往群体存在巨大差异,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成长在互联网时代,可以称作互联网的原住民。原住民和移民差别在于,一种是本能、自然的思考方式,另一种是通过间接学习获得。尹桑打比方说,他很早就去美国读书,说英语就用英文逻辑思考,国内大学生英语也很好,但很多仍然需要在中英文逻辑之间转换。

  尽管脸萌这样的产品并没有赚钱,但风投资们仍愿意投资90后创业。在互联网历史上流量为王,只要积累一定的用户量,变现方式多种多样。今天的互联网巨头腾讯、阿里巴巴、奇虎过去皆是如此。

  很多风险投资人并非动漫、游戏的重度用户,他们也在通过一笔笔小额投资建立自己的观察框架以及对行业的认知。更多的风险投资机构则是通过投资下个时代创业者的方式,来拥抱新的用户群体,捕捉下一时代的浪潮。今天的90后用户未来5到10年就有可能成为社会的主流用户。

  IDG资本、纪源资本这些风险投资机构,在中国第一波互联网浪潮里,发现并投资过百度、阿里巴巴、腾讯这样的互联网巨头。今天他们所面临同样的命题是:如何发现未来的李彦宏、马云和马化腾。

  纪源资本管理合伙人李宏玮也非常关注90后创业项目,她认为在移动互联网领域,社交类应用还会有大把的机会等着90后们去挖掘。在硅谷,每两三年就会有新的社交应用崛起,比如3年前谈社交必言Facebook,没有想到的是,去年出现了Snapchat,今年又有了Wisper。

  围绕用户需求与市场进行投资布局的纪源资本,也在关心消费群体的爱好发生了哪些转移。事实上,用户在不同年龄段,生理、心理上对社交的需求不同,甚至相差两三岁就会差距很大。“我相信90后的应用,必须90后的人去做。每天沉淀在里面,才明白用户到底需要什么。”李宏玮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尹桑很喜欢今年世界杯时阿迪达斯的广告词“All in or Nothing”(要不全力以赴,要不就彻底放弃)。他认为这是一种只有全身心投入才会出成果的精神。“两年来,我把所有的时间、金钱、精力,包括有时候晚上做的梦,都全部投入到公司的事情中。年轻人不怕输就不会输。”

  对尹桑来说all in就是不买房不买车,也不拿工资。他创业至今一年多,从未在自己创立的这家公司领过薪水。投资人李丰都无法理解,“都B轮融资了,拿点儿吧。”提议被拒绝。尹桑的想法很多人听起来都觉得古怪:一个创始人拿工资,说明他对自己公司的股份不信任。这是他向公司员工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

  对于90后创业者而言,最大的坎儿并非“大叔”们对自己行为的不理解,而是这些“骚年”该如何管理大叔。获得融资之后,风险投资机构的隐形“背书”降低了一些90后创业公司招人的难度,但对人才的吸引、管理与利用,仍是这些新晋创业者最大的挑战。

  李宏玮认为,90后创业者的产品感觉好,难点在于找到适合的合作伙伴。如今找工程师创业,比10年前容易得多,创业成本也低得多。在做出好产品之后,后续运营能力变得尤为重要,这是考验90后创业者招聘能力的时候。

  一起唱现在有80到90名员工,平均年龄32至35岁,创始人尹桑是最小的一位。但他已成功从富士康、小米、TCL[微博]、百度、阿里等大公司挖来有经验的员工。

  一起唱的一位硬件工程师原本在一家顶尖世界级的硬件公司带项目,尹桑联系他时,他刚刚打算去一家成长型互联网企业做部门负责人。尹桑觉得他各方面的能力、履历都很符合,就反复和他沟通。最终对方被他的诚意打动,见了一面。

  尹桑通过阐释自己对O2O、智能硬件、移动互联网的理解,证明了他不是个小屁孩。最终这位工程师不仅加入一起唱,还给公司带来很多技术能力很强的硬件工程师、底层工程师。

  至今,为了挖人尹桑共给51人发了133封邮件,总计19万多字。

  其实除了员工之外,风险投资人也是90后创业者需要面对的大叔们。建立信任是不断磨合的过程。当初投资之时,李丰最担心的是尹桑的领导力问题。“李丰对我的担心还是很乐观的,他知道我是做事情有方法的人。他会提醒我。我处理得总体还不错。”尹桑说。

  IDG资本对一起唱共有4次投资。去年2月项目路演时尹桑对见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创始合伙人没有信心。如今,尹桑感到自己比以前成熟很多,“国际投资人、董事合伙人都能hold 住。”

  有投资人抱怨,90后创业者常常自信心“爆表”。但90后创业者、黑客社区Segment Fault的CEO高阳觉得,在90后创业者眼里,创业者跟投资人之间应该是平等对话,并不是说你给我钱,我就得为你卖命,创业者还是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今年一些投资机构也随之改变,原先厚厚的投资条款清单被一页纸替代。

  2014年6月,长沙快要进入炎热的夏天,开始躁动。湖南大学逸夫楼人声鼎沸。IDG全国校园创业大赛湖南大学专场的宣讲会现场,一名19岁的大学二年级女孩儿,冲上台郑重地给演讲完的熊晓鸽递了一封情书,并且予以了大大的拥抱,临走下舞台之前她象征性地在这位大叔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把这封情书给熊晓鸽,后来在网上说她把初吻献给我了。”熊晓鸽兴奋地向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讲起了这段故事。作为一名从业20多年的风险投资人,回到母校的熊晓鸽第一次感到与90后如此接近。“还有90后给我情书,我也成了90后。”

  这封情书实际上是一份创业计划书,包括这位学生创业者过去的创业经历等。90后创业者以行为艺术进行自我营销,让熊晓鸽印象深刻。“投不投是另外一回事,摄影师拍摄了照片,放到网上,她自己再去点评,就火了。这就是移动互联网思维。”

  在90后的创业故事中,这样有些出位的作秀例子有很多,例如知名度很高的马佳佳。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90后超强表现欲的一种体现。但骨子里,这也可以看作是90后面对理想与现实鸿沟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从物质上,80后创业者会拉一些伙伴、同事,而90后创业者无论是在合作伙伴还是客户方面资源都很少;从心理上,80后创业者和朋友基本在同一话语体系,90后则不同,创业的艰辛大多无法与父母甚至朋友交流。当他们在想融资、并购时,他们的同学才刚刚毕业,有些实习,有些读研,生活圈子的差距已经拉开,语言体系上也很难交流。

  外界很难真正理解90后的这种创业热情的源泉所在。一次腾讯的内部交流中,一名员工问几位90后创业者,“你们认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马化腾吗?”

  坐在圆桌对面的前腾讯员工郭列说,“从哪种角度?我们(创业)不是为了超过马化腾的财产。”

  他并非出身自富裕的家庭,离职创业鼓足了勇气,主要是厌倦在大公司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成就感微乎其微。他以为可以拿着麦克风向大家介绍自己的产品,结果成为其中一员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两万分之一。他最爱动漫《海贼王》,有时看着看着就会哭。他非常向往和一群小伙伴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刚创业时,郭列住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团队除了郭列本人之外都是兼职。为了节约成本,他忍受着有点困窘的生活,甚至每天可以只花6块钱,活动范围就在家门口200米到500米之内,以至于3个月时间体重从120斤下降到100斤。

  辞职那会儿,微信已经独霸手机屏幕,他最大的理想是做一款同样爆红的应用,然后自己就可以在地铁里踮起脚尖对别人说,“你看这是我做的。”即使脸萌最终失败,郭列也并不打算回到大公司。他说,“当初出来的时候,是为了想过上另一种生活,创业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们自己是非常认同的。”

  今年8月6日晚上,一群男孩儿、女孩儿围绕着一排长桌做出张牙舞爪的表情,桌上是空空的透明快餐盒。A轮融资成功后脸萌搬进宽敞的新办公室,这是需要纪念的重要时刻。郭列正在为自己扩充团队,同时在产品层面与人人网等公司展开合作,围绕着现有产品衍生出包括游戏在内的其他产品。这些具有盈利前景的探索仍在进行。

  在他的招人标准中有很特殊的一条,“不逗逼的不要”。

  IDG研究认为,90后创业者的普遍特征是,有眼界、有见识的情况下,有更少来自于物质与家庭的压力,在创业方向上更加理想化、更加坚定。这种坚定,做的是自己喜欢和内心认可的事情,而不是出于商业模式、赚钱的事情。

  “他们创业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出于自己的理想和兴趣。没有那么现实,那么世故。我很喜欢他们品质中的这一点。”李丰说。

  孙宇晨的创业偶像不再是柳传志(在新浪财经意见领袖开有专栏)、马云(在新浪科技创事记开有专栏)这些老一代企业家,而是Tesla[微博]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马斯克好几条战线几家公司同时开战,全是巨颠覆的。他能够把创业的激情和能力延续这么久,真是创业者中的异类。”

  也有90后创业者宁可将80后创业者意见领袖聚美优品CEO陈欧视作自己的偶像。他仅用4年时间就完成了一家创业公司从零到IPO的过程。比柳传志(在新浪财经意见领袖开有专栏)、马云(在新浪科技创事记开有专栏)、王石[微博](在新浪财经意见领袖开有专栏)甚至张朝阳那一代企业家显得更加可触及。

  现在已是纪源资本硅谷管理合伙人的童士豪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对90后创业者不应有过高的要求。小米的核心团队平均已经43岁,没有一个是90后。现在要90后创业者做个‘小小米’不太可能,也很不公平。”

  时代给今天90后创业者的挑战是,机会更多,但压力更大、时间更少。2003年中国互联网用户只有7500万,而今天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已经突破6亿,留给小公司的时间窗口并不多。90后必须利用自己对新用户群体的理解优势,快速奔跑,和80后、70后打个时间差。

90后来了,大叔们让一让创业时,他们也是90后

  在美国学习创业学的尹桑也承认,美国年轻创业者在成熟的创业生态下,只需要追求产品的纯粹性,成功率更高;在中国,创业对执行力要求很高。年轻创业者缺乏执行力这一点,短期内不会改变。

  “早期投资领域里资金越来越多,使得创业不会成为人生非常大的赌注,也不再沉重,更像是一种经历,这是90后创业者涌现的原因。”拉勾网、3W咖啡联合创始人鲍春华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自去年起,中国互联网早期投资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更多风险投资机构开始往A轮或者更加早期迁徙(融资分为A/B/C好几轮,一般A就是第一轮,更早期一般是天使投资);一些具备天使投资能力的互联网公司高管也开始抱团成立天使投资机构;一些创业老兵也利用创业的积累投入早期融资市场;觊觎互联网行业高成长、投资领域的高回报,许多传统行业投资者也开始往互联网早期投资扎堆。这些都使得早期投资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

  抢项目愈演愈烈。2003年进入互联网风险投资领域的君联资本合伙人刘二海[微博]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举例说,“一个好项目,当你愿意出5000万美元进行投资时,很快有人愿意出8000万美元跟你抢,甚至有人出1亿美元。”

  在创业市场项目质量良莠不齐的情况下,投资决策的速度也必须越来越快。科技博客36氪在今年成立了孵化器“氪空间”,一名创业者仅仅介绍了一分钟,真格基金合伙人王强就决定投资。一个小时之后双方签署了投资协议。最终这名创业者拿到了300万美元的天使融资。

  刘二海介绍说,为提升投资效率,君联资本也在改变。在组织架构上,君联资本对投资早期项目设置了特殊的决策流程,300万美元之内的项目,只需两名合伙人支持,就可以决定投资。

  一家原先聚焦在B轮、C轮的风险投资机构今年也设立了早期基金,该机构一位不愿具名的人士对《商业周刊/中文版》说,市场的快速成长,使得企业成长周期正在压缩,利润在前移,BAT这样的产业资本加快B轮、C轮的布局,也激化了竞争,“如果你不往早期走,不认识新的创业者、新的商业模式,到后期融资时根本无法快速决策”。

  即便在互联网与风险投资圈都炙手可热的红杉资本也有焦虑感。过去红杉资本的投资大多集中在B轮、C轮,A轮甚至更早期的投资很少,现在红杉的管理者担心,当越来越年轻的创业者寻求天使轮或者A轮融资时,想不到红杉。

  为了加强在年轻创业者心目中的印象,不久前红杉资本开始寻找诸如36氪这样早期项目源比较丰富的孵化器合作,组织年轻创业者“走进红杉”。有几千个项目在线上报名,最终筛选出20个左右的项目。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这种小型私密的项目展示会上,不仅创业者推介自己的项目,红杉的管理者也得向创业者“推销”自己。

  更多的风险投资机构开始选拔更年轻的投资经理或者晋升更加年轻的合伙人。今年鼎晖创投的80后投资人李牧晴被提拔成为五名合伙人之一,这也是该机构首位80后合伙人。同样关注互联网早期投资的贝塔斯曼亚洲投资基金副总裁丁海鹏出生于1986年。年轻投资者和年轻创业者之间交流门槛更低、建立信任更容易。

  最早发现脸萌项目的IDG投资经理常亮,出生于1987年,和郭列年龄相仿,他们第一次见面会选择在肯德基[微博],而非在会议室开电话会议。“我们之间不纯粹是投资人与创业者之间的关系,更多是朋辈辅导和朋辈交往的关系。几乎没有代沟,共同话题较多。”意见领袖常亮说。

  90后创业者也正在成为IDG后来投资的“参谋”。他们在看一些90后项目时,会比较开放地向此前投资的90后创业者征求意见。比如在深圳和郭列第一次见面时,李丰叫上了在深圳见供应商的尹桑。

  90后火了。但仍然有很多风险投资机构对这一创业群体采取谨慎态度。比如鼎晖创投、贝塔斯曼亚洲投资基金仍将关注焦点放在80后的生活方式领域。

  鼎晖创投的80后合伙人意见领袖李牧晴观察认为,90后创业者群体的迅速兴起,与这个年龄层的性格有关,他们整体品牌宣传意识更强,也更愿意放豪言,“我们就是跟你们不一样,你们都Out了。”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互联网一代,不再依赖传统媒体,对于塑造新闻点也更敏感。

  “目前,我还是更看好90后创业者在虚拟世界的表现,到线下领域还是需要更多的经验。”李牧晴对新浪财经意见领袖机构专栏《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说。

  鲍春华发现,越来越多的机构到3W咖啡馆来做90后创业的活动,也有越来越多的媒体挑选出90后创始人写他们的故事。社会应当重视90后创业,但也不必将之神化或者妖魔化。眼下90后创业应该被视作全民创业的一部分。

  坐在IDG位于长安街的办公室里,李丰说自己和所在的机构对90后是真爱。“我是真喜欢他们,这个群体非常好。年轻、快乐,表达可以各种无底线、无节操;同时又很努力、有理想、有坚持、很有想象力。”

  (本文作者介绍:《商业周刊/中文版》定位于“国际视野,全球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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