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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磊:警惕人民币成为大国博弈工具

戴维 发布在 快讯 0 3277

  文/新浪财经专栏作家 肖磊

  实际上美国对巴黎银行的巨额罚款就是为了震慑法国政府。因为法国并没有按照美国的要求,在克里米亚问题发生后,停止跟俄罗斯的合作。中国更应该明白这一点,美元经济早已渗透至全球各个角落,这跟半个世纪之前的英镑不可同日而语。

肖磊:警惕人民币成为大国博弈工具人民币当前的国际低位并不突出,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货币金融在一个国家所起的作用,无论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都不为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货币市场态度体现了一个现代化国家的民族意志,也承载了所有战略企图。自2008年美国爆发次贷危机以来,“去美元”化的讨论再次成为全球大国之间讨论的话题。这似乎又一次触动和刺激了美国以及所有大国的神经。

  至今,很多人依然认为前苏联的解体很大程度上跟美国实施的“经济制裁”有关,所以这套用经济思维达到政治目的的操作手法,一直以来被美国所娴熟的运用着。但时过境迁,美国所垄断的全球经济、政治资源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自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之后,美国嗅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美国所输出的所有价值观,似乎在诸多民主和市场经济国家也并非完全奏效。在此情况下,美国不得不再次开启“经济武器”。要求所有盟友和以“美元经济”为主要“生意来源”的金融机构严格按照白宫的意图实施对相关国家的制裁。但事情并非美国所希望的那么简单,在美国市场拥有重要业务的法国巴黎银行一直没有遵循美国针对苏丹、伊朗和古巴的制裁要求,在2004至2012年向这些国家总计转移资金超过22亿美元。

  实际上美国遍布全球以及无孔不入的监控系统早已将巴黎银行的举动详细掌握,但由于苏丹、伊朗和古巴三国的形势一直在白宫的掌控范围之内,在大趋势上对美国并未形成太大威胁,因此对巴黎银行的惩罚似乎并没有来得那么快。直到乌克兰问题爆发,克里米亚成了美国及其盟友的“痛点”,这才使得美国不得不冒险“大动干戈”。

  6月30日,美国司法部宣布,法国巴黎银行已经同意认罪,承认违反美国法律为美国实施制裁的国家转移资金,为此法国巴黎银行将支付89.7亿美元罚款。罚款还是小事,该银行的13名高管将离职,涉嫌违法业务的纽约分行及其他分支机构将暂停美元清算业务一年,2013年美国政府实施的针对该银行的监管举措将延长两年。

  暂停美元清算已经彻底触动了法国人的利益。作为美国一直以来的主要盟友,比如在打击利比亚等战争中,法国总是冲在美国前面,但在巴黎银行这一问题上,法国并没有感受到盟友的待遇。要知道巴黎银行是法国最大的银行,是法国金融业的代表,是整个法兰西金融体系和国家财政运转当中,不可或缺的一家金融机构。

  实际上美国对巴黎银行的行动真正的原因并非是其给苏丹、伊朗和古巴转移资金,而是美国要通过对巴黎银行的惩罚,以达到震慑法国政府的目的。因为法国并没有按照美国的要求,在克里米亚问题发生后,停止跟俄罗斯的合作。2001年法、俄签订合同,法国为俄罗斯建造两艘“西北风”级攻击舰,合同总金额12亿欧元;首批两艘交付后,俄罗斯经过使用,可再增购两艘。前一阵子,美国开始向法国施压,要求其放弃给俄建造攻击舰,并暗示,如果法国拒绝履行合同,针对银行的制裁就会无疾而终,至少不了了之。

  一边是12亿欧元的合同,一边是89亿美元的罚款,法国政府会做出何种选择?

  博弈还在持续,按照法国一些专家的预计,尽管美国和欧盟国家持续施压,法国将继续履行这份价值12亿欧元的合同,为俄罗斯建造2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令美国没有想到的是,法国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法国财长萨潘表示,欧元区财长将在近日的月会上讨论提升欧元在国际贸易中使用的办法;法国石油巨头道达尔的首席执行官周六表示,虽然还离不开美元,但欧元应在国际贸易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法国人的智慧似乎还不止这些,法国央行[微博]行长Christian Noyer在接受彭博采访时表示:去美元化趋势不可避免。中欧贸易并不一定非要使用美元,也可使用欧元或者人民币。法国央行将在巴黎成立离岸人民币清算银行。我们与中国央行有密切的合作关系。

  近日,法兰西银行与中国人民银行[微博]签署了建立人民币清算安排的合作备忘录。根据备忘录内容,法中双方将在法国建立人民币清算体系,中国人民银行[微博]将指定一家银行处理相关业务。该项协议的签署是在法国实现人民币结算的第一步,未来将建议一套可靠而有效的系统,用于承担欧元区及周边地区的人民币清算业务。

  从法国人对美国的反应来看,美国的盟友正在选择一种更为聪明的方式寻找平衡。法国既没有加强与俄罗斯的合作来刺激美国,也没有被美国的“惩罚”所吓倒并按照美国意志行事,而是选择了以经济为核心的“自主”抉择。法国等非常明白,要摆脱美国时不时的“恐吓”,就需要让其国内的所有经济利益降低对美元的依赖,所以法国各机构的利益必须走向“去美元”化。但如果“去美元”化将导致本国经济以及金融等系统的衰退,似乎这个风险也不可小视,而化解这一风险的“因素”已经出现,即与正在崛起的中国合作。因为只有中国市场的需求和流动性,能够对冲“去美元”之后的风险。

  法国跟欧盟的关系也是非常微妙的,在欧盟偏向美国,努力推动制裁俄罗斯的过程当中,法国似乎备受压力。但法国作为欧元区重要的国家,其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力是不可忽视的,如果不能从经济层面为法国考虑,以政治目的咄咄相逼的话,法国人似乎从来就不吃这一套。当年正是法国总统戴高乐呼吁欧洲用美元换回储存在美国的黄金,美国黄金储备从二战前占全球央行储备的75%一度下跌至30%,直接导致了美元金本位的解体。

  戴高乐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美元失去全球单一领导地位,但当时的环境是,既没有欧元这样可以取代美元的货币,也没有像中国这样庞大的市场经济国家与美国市场竞争。戴高乐的梦来不及实现,1968年5月法国学生工人大暴动卷起了法国及欧洲史上一个新的时代,阻止了戴高乐终结“美元时代”的梦想。此时的法国人,可能会更加怀念戴高乐。

  法国跟德国相比,其各方面的实力还有所欠缺,但法国完全可以影响到整个欧元区和欧盟的团结,如果欧盟和欧元区核心国家德国不在乎法国的态度,法国可能会获得更多外部支持,而对德国的地位形成挑战。就在法国用各种方式示好中国,并旗帜鲜明的维护欧元的国际地位时,德国似乎感觉到了喧宾夺主的味道。就在此时,默克尔低调抵达中国,除了政治方面的诸多潜台词,实际上中国希望达到的真正的目的是能够在金融领域打通欧元与人民币直接兑换的最后一层障碍;德国则在保持立场的同时,不会放过趋势性的与中国金融领域合作的机会。

  在建立全球性共同体的过程当中,博弈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盟友之间也是如此。欧洲虽然有着最先进的现代科技和金融模式,但欧洲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近百年来,每一次欧洲国家的冲突,都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中国在选择合作对象方面,依然需要以市场为主导,而政治意图似乎需要更为低调的处理。大国之所以是大国,首先应该考虑的是长期利益,这种长期利益其实需要从很小的细节去发现和关注。

  美元无论从国际地位还是未来发展,都已经抵达巅峰,保持巅峰对于美元来说确实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其滑坡的速度和衰退的过程可能并不会像法国、俄罗斯或我们预计的那样摧古拉朽。中国更应该明白这一点,美元经济早已渗透至全球各个角落,这跟半个世纪之前的英镑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国家之间的正常贸易、结算、交易、储备等领域,美元在全球“黑市”的影响力足以反应其另类“地位”,这种地位就像比特币在世界的传播一样,信徒遍地。全球毒品、军火、网络犯罪等领域,大部分使用的是美元。美国边境“影狼部队”平均每年缴获的毒品数量依然超过6万磅,黑市价格大约在6000万美元左右。毒品的蔓延已涉及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每年全球毒品交易额达8000亿至1万亿美元,全球约有2亿人在使用毒品。

  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统计,截至2010年,全球走私军火的交易额急剧膨胀,已由1992年的185亿美元飙升到1000亿美元左右。走私的军火无所不包,小到手榴弹、枪支及其零部件,大到飞机、坦克和导弹甚至核弹头。而美元缔造的“自由经济”早已让更多被各类政府排斥的领域喜欢上了美元,且很难被其他货币所替代。

  纵观美国金融系统以及货币政策方面的自治、监督和持续能力,美元所建立的隐性竞争力依然不缺乏追随者。另一个事实是,美元花了将近一个世纪才取代英镑,且并没有完全压制住英镑的国际地位,伦敦依然是全球最主要的金融中心,直到现在,没有一个国家不愿意跟英国建立合作,这说明一种货币的崛起和衰落,如果是由外力所主导和打压的,其韧性会更高(英镑就是很好的例子)。美元如果没有从其内部崩溃,仅仅依靠欧元和人民币的崛起恐怕无法顺利完成“被取代”,而且要想让欧元和人民币持续良性发展、保持住对美元的竞争力,对各自政府来说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当然,美元从内部崩溃并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当大部分国家开始对白宫强加的“意志”表示不满,并且有足够多的选择性来抵御来自美国的压力时,或许美国在维护其影响力方面已身嘶力竭。当这种维护影响力的成本越来越高,且收益长时间不足以弥补支出时,经济和货币就会面临威胁。英镑在失去全球货币地位的过程中,实际上伴随着的是英政府维护殖民地的成本越来越高,而从殖民地获得的收益则越来越少。好在英国作出了明智的抉择,逐步放弃了对殖民地的名义控制,而维护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

  成本跟收益完全可以计算一种行为和某种意志是否能够持续,“美国意志”如果拿成本收益来算,或许已经入不敷出。到底“美国意志”重要,还是美国经济利益重要,需要白宫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两者早已不是共同体。美元的走向,依然取决于美国如何割舍及作出选择,外力的作用纵然强大,但毕竟有限。

  财经专栏作家,世元金行高级研究员肖磊

  (本文作者介绍:财经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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